
面对日益临近的失败命运,不甘心于就此退出中国历史舞台的国民党,再一次打出和谈牌。
和谈,对于国民党而言已是驾轻就熟的惯用手段,每当形势于己不利,就抛出和谈招数,一旦形势好转,便撕毁协议,重举战斧。对于蒋介石来说,配合和谈,"下野"成为其以退为进、在不利局面下寻求转机的法宝。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在南京创建国民政府,宣布不承认大革命时期成立于广州、后迁都至武汉的国民政府,由此导致宁、汉分裂。主政武汉的汪精卫依靠唐生智、张发奎、程潜、朱培德等不同派系的军队,组成东征军讨伐蒋介石;而宁方蒋介石、李宗仁则调兵在长江中游置防。结果,蒋兵败徐州,陷入被动,使军威重挫;汉方汪精卫对中共南昌起义实行武装镇压后,取得了军队的谅解,宁方内部的新桂系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等开始倒戈,并与东征军程潜达成妥协,合力逼蒋。1927年8月13日,以蒋介石宣布下野、宁方妥协,使这一纷争暂时告一段落。
蒋介石这次下台仅4个月,就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与汪精卫串通一气,重又复职。于1928年1月4日从上海抵达南京"主持大计",9日正式通电就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接着又担任了军事委员会主席、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等拥有实权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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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蒋介石因胡汉民反对他提出的召开国民会议、制定"训政时期约法"的主张,将胡汉民扣押,此举立刻招致蒋胡两大派系的尖锐对立。反蒋派系再一次联合起来,南下广州,并于5月27日正式组成了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会非常会议,决定另组国民政府,并推举汪精卫担任主席。广州非常会议的召开,使宁粤矛盾进一步激化。南京国民党中央决定开除邓泽如、林森、古应芬、孙科等人的党籍,并下令通缉;粤方派两广军阀出兵北上,突袭湘、赣,占领郴州、衡阳等地,引发宁粤战争。双方纷争一直闹到年底,这时的国民党中央四中全会竟然成了三地会议,蒋方在南京召开,而反蒋派则在广州、上海召开。为解决这一问题,在各方压力下,蒋介石于12月15日宣布辞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及陆海空军总司令等职,并第二次下野,换取广州国民政府宣布取消。
蒋介石虽然下野,但仍控制着军队等要害部门。孙科施展不开,遂于1932年1月4日辞去行政院院长职务。亲蒋派乘机提出请蒋介石到南京主持中央政治会议之动议,当即得到通过。2月21日,蒋回到南京。3月6日被推举为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兼军事参谋部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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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发表文告,第三次宣布下野。他在文告中说:
中正自元旦发表文告倡导和平以来,全国同声响应,一致拥护。乃时逾兼旬,战事仍然未止,和平之目的不能达到。人民之涂炭,曷其有极。为冀感格共党,解救人民倒悬于万一,爰特依据中华民国宪法第49条"总统因故不能视事时,由副总统代行其职权"之规定,本月21日起,由李副总统代行总统职权。务望全国军民暨各级政府,共矢精诚,同心一德,翊赞李代总统,一致协力,促成永久和平。中正毕生从事国民革命,服膺三民主义,自15年自广州北伐,以至完成统一,无时不以保卫民族、实现民主、匡济民生为职志,同时即认定必须确保和平,尔后一切政治、经济之改进,始有巩固之基础。故先后20余年,只有对日之战坚持到底,此外对内虽有时不得已而用兵,均不惜个人牺牲一切,忍让为国,往事斑斑,世所共见。假定共党果能由此觉悟,罢战言和,拯救人民于水火,保持国家之元气,使领土主权克臻完整,历史文化与社会秩序不受摧残,人民生活与自由权利确有保障,在此原则之下,以致和平之功,此固中正声馨祝祷以求者也。
按照蒋介石所言,因为"和平之目的不能达到","为冀感格共党,解救人民倒悬于万一",他才"不惜个人牺牲一切,忍让为国",宣布下野的。其实,关于这次下野的原因,蒋氏在当日召开的中国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紧急会议上讲得十分清楚。他说:"军事、政治、财政、外交皆濒于绝境,在目前情况下,我个人非引退不可,……"宣布下野的这一天,他仍放心不下华北的战局,亲笔致长函给傅作义,派徐永昌携飞北平,告之:"余虽下野,政治情势与中央并无甚变易,希嘱各将领照常工作,勿变初衷。"
如此说来,蒋介石下野为实现和平是假,解救人民也是假,而改变国民党濒于绝境的军事、政治、财政、外交形势才是真正的目的。而他的政治伎俩一旦被人们所认识,和谈就成为一场骗局,他的最终失败已经注定了。
四面楚歌的蒋介石发起和平攻势,意在争取喘息时间,绝地重生;李宗仁抓住机会大唱和平,企图"划江而治"。毛泽东洞察其奸,同意进行和平谈判,但前提是以中共提出的八项条件为基础。
与中国共产党握手言和,是蒋介石最不愿意的事情。为了避免至少推迟这一天的到来,1948年8月上旬的一个周末,蒋介石约司徒雷登在牯岭长谈,想把内战国际化,强调组织国际反共联盟的必要,但反应不佳。蒋又想把国共内战提到联合国,作为威胁世界和平案,发了后来的"控苏案"之先声,但这些"远水"救不了"近火"。年底,蒋介石提出亲自到美国来求援,但杜鲁门并不赞成邀请,认为"看不出此刻委员长怎能离开中国"。他又提议由宋美龄代表他来,但美方坚持为私人访问。宋美龄于12月1日上午抵达华府。抗战时期她曾访问美国,被视为抗日英雄,受到美国朝野的敬礼和罗斯福总统的热情接待,并下榻于海德公园罗斯福总统的私人行宫,而此行官方根本不予接待。对于她此行的目的,华府已经心知肚明,援助已经无济于事,真要救蒋,只有卷入中国内战。美国国务院对蒋政权的态度已由鄙夷转为冷漠。12月10日,杜鲁门在书房与其见面,只谈了20多分钟就结束了会见,她向杜鲁门提出三项要求:援华声明、派遣高级军官、增加军援,一项也没有被答应。杜鲁门退休后提及此次会见说:当1948年我仍是总统的时候,她来美国要求更多的"施舍",就是来"乞讨"的。我不像罗斯福那样让她住在白宫,我想她颇不高兴,但我一点也不在乎她高兴或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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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鲁门冷淡宋美龄,堵死了蒋介石期望通过夫人外交赢得美国支持、继续他的内战道路。无奈之下,蒋介石呼应美国和国民党桂系的"和谈"要求,把"和谈"作为缓解其政治和军事危机,赢得喘息时间的"赌注"抛了出来。在美国和国民党桂系等利益攸关方的配合下,形成了以"和谈"为手段,以实现"划江而治"为目标,至少缓和中共的进攻速度,为国民党进一步备战赢得一定时间的"和平攻势"。蒋介石这一和平攻势暂时把美国和国民党内部各派系团结起来。
作为"和平攻势"的主角之一,蒋介石必须为和谈作出至少是名义上的牺牲——下野。这一点蒋介石早有思想准备。蒋经国后来回忆,蒋介石自1948年11月国民党军在辽沈战役惨败后即有"引退图新,重定革命基础之考虑",并且对其引退后可能发生之情势,作出如下之分析与判断:
... (二)共军陈兵江北,迫李宗仁等组织联合政府,受共党操纵,并派兵进驻南京。 (三)暂停军事攻势,而用政治方法瓦解南京,然后各个宰割,不战而占据全国。 (四)李当政后,撤换各地方军政要员,或由共党加以收买,使彼等屈服投降。 (五)对父亲(指蒋介石——引者注)个人极端诬蔑、诋毁、诽谤、侮辱,使无立足余地,不复能为反共救国革命领导中心。 (六)李为共军所逼,放弃南京,以迁都广州为名,割据两广,希图自保。 (七)美国对华政策,暂取静观态度,停止援助。 (八)俄帝积极援共,补充其军费,创建其空军,使我南方各省军政在其威胁之下,完全崩溃,无法抵抗。 ...
蒋介石又对其个人之进退出处,作如下分析:
(一)进之原因:甲、勉强支持危局,维系统一局势。乙、等待国际形势之转变。丙、静观共党内部之变化。 (二)退之原因:甲、党政军积重难返,非退无法彻底整顿与改造。乙、打破半死不活之环境。丙、另起炉灶,重定革命基础。蒋经国在自述中说,蒋介石虽然在原则上决定引退,但对何时引退、以什么方式引退,踟蹰再三。作好充分准备之后,始于1949年元旦发表新年文告,作出下野姿态,试探中共、美国和国民党各派的反应,同时给其继任者规定了和谈的五个条件。
...一周后,行政院副院长兼外长吴铁城照会美、苏、英、法四国,请该四国政府出面充当国共之间和平谈判的调解人。最先拒绝蒋介石的是美国,它于12日答复说:"美国政府殊难相信在当前情势下,按中国政府的建议,试图充当调解人,有达到任何有益的效果"。此后,英国和法国政府按照美国的口径,答复南京政府说它"殊难相信"谈判"能达到任何有益的效果"。
苏联政府在接到请求后,斯大林于1月10日打电报给毛泽东。他在电报中说:
"从所有情况看,政府的建议是美国授意的。这一建议的目的是向世人宣布,南京政府赞成停战和创建和平,而如果中国共产党直接拒绝与南京和谈,则向世人宣布它主张继续内战。"
"我们想作如下答复:苏联政府过去、现在都赞成中国停战和创建和平。但在同意进行调解之前,苏联政府想知道,作为另一方的中国共产党是否同意接受苏联的调停。鉴此,苏联希望能让中国共产党一方了解中国政府的和平运动,并征求它同意苏联调解。我们想这样答复,请告是否同意。如不同意,请向我们提出更合适的答复。"
..."同时我们认为,如向你们征求意见,你们的答复应大致如下:中国共产党一贯主张中国实现和平,因为不是它,而是南京政府发动了内战,南京政府应对战争的后果承担责任。中国共产党赞成与国民党直接谈判而不要任何外国调停人。中国共产党特别指出,以自己的武装力量和舰队亲自参加反中国人民解放军内战的国家不能居中调停,因为这样的国家在消除中国战争问题上不可能中立和客观。我们认为,你们的答复大致应如此,如果你们不同意,请将你们的意见通报我们。"
从斯大林的电报可以看出,苏联不愿意美国参加调解,因为美国的调解实际上肯定成为中国革命,但他同意国共和谈,并不排除自己出来充当调解人。中共中央收到斯大林来电后,深知斯大林的言下之意,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的麻烦,毛泽东于1月11日答复斯大林说:
"我们认为苏联政府对南京政府要求苏联调停中国内战的照会应作如下之答复,即:苏联政府过去、现在一贯愿意看见一个和平、民主、统一的中国。但以何种方式实现中国的和平、民主和统一,是中国人民自己的事情。根据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战的原则,苏联政府认为不能同意参与对中国内战双方的调停。"
...毛泽东刚刚回电斯大林,便收到斯大林的又一封电报。斯大林继续前一天的电文内容说:
"我们指出的你们对国民党建议的答复旨在阻挠和谈。很清楚,没有外国调停,特别是没有美国调停,国民党不会和谈。同样,没有蒋介石和其他战犯参加,国民党也不想谈。所以,我们预料,国民党将拒绝按中共提出的条件举行和谈。结果是,国民党将成为破坏和谈的罪魁。这样,国民党和美国的和谈伎俩将被揭穿,而你们可以继续进行所向无敌的解放战争。"
14日,斯大林对毛泽东11日的电文作出回复,并提出了五点建议:
一、"当然,最好是没有南京政府的和平建议,没有美国搞的这一套和平策略。这一策略不合时宜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它可能对我们的共同事业造成麻烦。但遗憾的是,该策略已存在,它是既成事实,对此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必须予以考虑。" 二、"毫无疑问,南京和美国的和平建议是欺骗政策的表现,这是因为:第一,与共产党实现和平就意味着国民党放弃它消灭共产党及其军队的基本政策,而放弃这一政策将导致国民党不想与共产党和谈;第二,他们知道,共产党不可能放弃消灭国民党及其军队的基本政策,因而不会与国民党和谈。南京最终想要什么?他们不想与共产党实现和平,他们是要休战,是暂时停止军事行动,加强长江南岸防御工事,从美国运送装备,积蓄力量,之后撕毁停战协定,袭击人民解放军,并将谈判破裂归咎于共产党。至少他们想阻止共产党彻底击溃国民党军队。这就是南京和美国现在所实行的欺骗政策的原因所在。" ... 三、"对南京和美国的这种策略怎样答复为好?可有两种答复。其一是直截了当、开诚布公地拒绝南京的和平建议,并以此宣布必须继续内战,而这将意味着什么?第一,这意味着,你们打出了最关键的王牌并将和平的旗帜这一重要的武器送到国民党人手中。第二,这意味着,你们在为美国在欧、美制造下述社会舆论提供可乘之机:与共产党无法实现和平,因为它不要和平。实现中国和平的唯一手段是组织大国武装干涉,如1918-1921年四年中在俄罗斯进行的那种干涉。我们认为,当与诚实的人打交道时,直截了当、开诚布公地答复好;但如果同像南京那样的政治骗子打交道,直截了当、开诚布公地答复则可能是危险的。还有另一种答复方式,即⑴承认在中国创建和平是众望所归;⑵双方举行没有外国调停人参加的谈判,因为中国是独立国家,不需要外国调停人;⑶举行共产党和国民党两党之间的谈判,不与内战罪魁并因此而失去人民信任的南京政府谈判;⑷一旦双方就和平和中国领导人组成问题达成协议,不再采取军事行动。" 四、"这就是我们对事态的看法和对你们的建议。也许,在前次电报中我们对自己的建议阐述得不够清楚"。"我们请你们将我们的建议确实当作建议加以研究,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没有什么责任问题。你们可以相信,拒绝我们的建议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将一如既往是你们的朋友"。 五、"至于我们对南京关于调停建议的答复,则我们的答复将按照你们的意见精神作出。" ...在苏联与中国共产党达到一致后,苏联政府17日复函南京政府表示:"苏联政府始终不渝地恪守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并认为承担上述备忘录所提的居间调解是不适宜的。""恢复中国之作为民主的与爱好和平的国家的统一,是中国人民自己的事情,要得到这种统一,最好可经有关方面直接谈判,依靠中国的内部力量,无需外国的干涉。"
在四国均拒绝居间调停之后,蒋介石再也无望,遂于1月19日下午,召集张治中、张群、吴忠信、孙科、邵力子、吴铁城、陈立夫去黄埔路蒋的官邸谈话。蒋介石说:"我是决定下野的了,现在有两个方案请大家研究:一是请李德邻出来和谈,谈妥了我再下野;一是我现在就下野,一切由李德邻主持!"大家面面相觑,半晌无言。蒋就一个一个地问。吴铁城忍不住打破了沉闷的局面,就说:"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召集中常会来讨论一下?"蒋愤然地说:"不必,我现在不是被共产党打倒的,而是被国民党打倒的!我再不愿意进中央党部的大门!"(此话一传出去,南京市面上马上就有人反映:"国民党不是被共产党打倒的,而是被蒋某人打倒的!")最后,蒋介石说:"好了,我决定采用第二案,下野的文告应该怎样说,大家去研究。主要意思是:我既不能贯彻戡乱的主张,又何忍再为和平之障碍!"
...蒋介石终于兑现了他的下野承诺。